
根据史记记载,汉武帝时,张骞出使西域,后辗转抵达大宛,在当地见“以蒲陶(葡萄)为酒”。随后,“汉使取其实来,于是天子始种苜蓿、蒲陶肥饶地”开源优配,汉使引进西域蒲陶种子, 汉武帝在离宫旁边大规模种植葡萄。
东汉时期,学者王逸考证认为张骞将葡萄带入汉地:“张骞周流绝域,始得大蒜、葡萄、苜蓿。”此后,晋代博物学家张华、北魏农学家贾思勰等都认为葡萄源于西域,由张骞引入。
问题在于:《诗经·七月》“六月食郁及薁(yù)”,其中“薁”即葡萄,那么中国葡萄真是张骞引进的吗?答案当然不是,因为说“张骞引进葡萄”存在重大错误。更为重要的是,搞清楚这个问题,有助于理解中国很多植物的来源,古史中所谓“引进”的真相。

五万年前已有葡萄
新中国以来,中国发现众多古代遗址,所取得的考古成果,不仅印证了中国历史,同时也改写了中国历史,葡萄来源就是其中之一。
上文《诗经·七月》“六月食郁及薁”,说明周代已有葡萄,那么考古中有没有相应发现呢?答案是有!

北京东胡林遗址距今万年,安徽蚌埠禹会遗址距今6000余年,河南洛阳二里头遗址距今3700余年,内蒙赤峰辽上京遗址距今800多年,这四座遗址中都出土了一脉相承的葡萄种子,形状基本相似,偏圆且存在短小的喙部,承载的果肉较少,与现代的不太相同。
其中,二里头遗址中出土葡萄藤,说明中国本土可能已经栽种葡萄,毕竟不太可能远距离贸易葡萄藤;辽上京遗址和唐宋众多遗址中出土此类葡萄,说明从万年之前到唐宋时期,此类葡萄在中国的确一脉相承。下图,二里头遗址出土的葡萄种子。

但问题是,我们都知道早在史前时代,即张骞凿空西域前开源优配,中西早已存在大量交流,比如中国黍米早已传到西亚欧洲,还有丝绸等,那么这种葡萄是不是万年前传到中国的呢?前几年,中国又发现一个史前遗址,距今超过5万年,其中就出土了葡萄种子。
2021年,在四川资阳乐至通旅镇乐阳桥村西南部,沱江一级支流濛溪河中上游左岸,因为洪水原因,无意中让一座距今5万-7万年的史前遗址重现天日,这就是“濛溪河遗址”。因为饱水埋藏环境的特殊密封结构,让该遗址得以保存完好。

濛溪河遗址与其相关的遗址群极其重要,首先“现代人非洲起源说”又一次无法解释中国古人类遗址,其次出土了6.22万件植物种子及果实,其中就包括葡萄种子,即最迟五万年前中国已有葡萄。
因此,所谓“葡萄西来说”显然错误,真相是张骞引进的一种欧亚葡萄,但中国本土还有更多的葡萄种类。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研究员范培格指出:“张骞带回来的是欧亚种葡萄。但实际上,我国也是葡萄重要起源地之一,世界葡萄属有70个种,其中我国拥有40个种。”即,说“葡萄西来”无疑错误,说“欧亚种葡萄西来”才正确。

葡萄起源背后思考
既然中国本土已有葡萄,张骞只是引进一种,那么为何长期以来中国人认为“葡萄西来”?
原因很简单,就是没有搞清楚葡萄有很多种,简单的将“张骞引进葡萄”视为中国葡萄来源了,由此造成了几千年的误会。
搞清楚中国葡萄起源,再去看中国其他一些物种来源,就会发现其中也存在传统葡萄起源的问题,比如以下两点:

首先,濛溪河遗址出土的植物涵盖37科53属,除了出土葡萄种子之外,过去认为源自域外的核桃(这是古人类遗址中最早发现核桃的实证)、花椒等也有出土。其中,花椒种子炭化程度最高,显然是经过烘烤,这就不能不让人想到今天四川人爱吃麻辣看来是有历史渊源的。
其次,辣椒起源问题,过去认为是源于南美,但有两个现象难以解释:其一中国吃辣早已有之,吕氏春秋记载伊尹“调和之事,必以甘、酸、苦、辛、咸”,其中辛即辣,类似记载数不胜数,还有的直说“杂和辣菜”等;其二若是辣椒于晚明传入,短短三四百年,何以如此迅速就在中国很多区域普及,并成为四川湖南贵州陕西等等百姓日常饮食习惯?

以葡萄起源来看,中国本土应该也有辣椒,比如古书中的秦椒或非花椒、而应该就是辣椒一种,由此培养了四川湖南陕西等地的吃辣习惯(短时间内很难培养出如此根深蒂固的吃辣习惯的,毕竟辣椒不是主食,也不是咖啡这样的饮品)。晚明时期,引进了南美辣椒,最终被误解“引进的南美辣椒”为中国所有辣椒的起源。
因此,讨论中国某些物种来源时,或许还要更具体一些,而不是用某个概念模而糊之,比如如今不能简单的说“张骞引进葡萄”,而应该具体的说是张骞引进了一种或几种“欧亚葡萄”、丰富了中国葡萄种类,由此就会减少误解。况且,中国本土有40多种葡萄,只是少数引进而已。

最后,搞清楚中国葡萄起源、与张骞引进葡萄的真相,其历史与现实意义都非常重大。
因为,上述考古发现,不仅说明中国葡萄自古有之,而且也说明中国对改良、培育葡萄做出了重大贡献,这是对整个人类的贡献,并非单纯的享受他人的培育成果。因此,中国辣椒等起源问题也要搞清楚真相,老祖宗的辛苦培育贡献,不能简简单单就拱手让人。
当然,或许有人还说,这些古代的培育贡献不重要,对现实没有太大的作用,但不重要的话,为何明确起源于中国的粳与籼水稻,在国际上的命名却是“日本稻”和“印度稻”,日本与印度毫不相让、不愿更改错误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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