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1997年12月,北京西三环的夜风透骨,一位耄耋老人急匆匆走进《北京日报》编辑部。他递上的稿纸标题醒目——《丹心一片照后人》。值班编辑扫了一眼作者署名:罗青长。随后,在铅字的敲击声里,一段尘封近半个世纪的隐秘档案被推到公众眼前。这一年,人们才第一次知道,三十五年前安葬在八宝山第一墓区的阎又文,原来不是国民党将领群体里“最桀骜的写手”好牛优配,而是隐蔽战线上最锋利的暗器。
故事要回拨到1946年盛夏。北平《平明日报》头版左上角刊登了一封《致毛泽东公开信》,措辞尖刻,语气甚至带着挑衅。署名:阎又文。当时在晋察冀听闻此事的不少解放军官兵拍案而起,怒气冲天。更有人抄起钢笔给总部写信,“这种人必须清算!”彼时谁都没想到,这篇骂得最凶的檄文是遵照延安指示写出的反向保护伞。
骂声背后,暗线早已埋下。1937年10月,山西太原以北的归绥车站聚着一群逃难学生。22岁的阎又文背着行囊在人群里打转。就在这里,他接到西北局社会部的一纸介绍信,凌晨坐上驶往延安的木炭卡车。三个月后,他从保安学习班结业,代号“明光”,任务只有一句:想尽办法靠拢傅作义。
机会很快出现。1938年,傅作义请求八路军输送政工骨干。阎又文被包装成“同乡秀才”,堂而皇之进入第七军政治部。抗战间歇,他一边整理文件,一边用极细的铅丝在公文封皮空隙刻下暗号好牛优配,再塞进傅作义每天必看的战况简报。王玉——另一名潜伏在北平的交通员——隔着邮差网点接走情报。两人言语不多,碰面时最多一句:“信封折角向下就是有货。”
1945年日本投降后,国共摩擦骤起,蒋介石急令各系清共。傅作义虽然对共产党态度暧昧,但依旧要求手下撰写公开信表达立场。阎又文左右为难,连夜给延安发报说明困境。8月初,他收到简短批复:“文章可以更狠。”据说周恩来在窑洞里沉思片刻后补了四个字:“骂到骨髓。”试想一下,一名地下党员提笔辱骂自己的领袖,这份心理压力外人难以揣摩。
公开信刊发后,蒋介石龙颜大悦,傅作义夸阎又文“文锋如剑”。北平郊区,却有另一番景象。王玉握着报纸皱眉半天,终究苦笑:“老阎下笔真黑。”在解放区,一些并不掌握内幕的基层指挥员把这篇文章剪下来贴在黑板报上当“反面教材”。就这样,阎又文的安全套上了双保险——国民党认定他立场坚定,共产党高层确定他未暴露。
1948年冬,平津战役箭在弦上。阎又文通过王玉送出十多份绝密文件,其中包括傅作义每晚亲拟的《京绥线兵力分布图》。西柏坡作战室里,李克农摊开地图好牛优配,指尖落在东直门外:守军番号、指挥官姓名与阎又文情报完美对应。之后的谈判桌上,共方底气十足,北平和平解放由此奠基。后来罗青长感慨:“没有几张图纸,城门不会这样轻易打开。”
新中国成立后,阎又文主动申请转入地方工作,原因只有一句:“地下身份已完成,留在部队不合适。”1950年,他被分配到中央农业部粮油生产局。办公室狭小简陋,他却甘之如饴。单位同事只知道这位局长原先是“傅作义旧部”,性格寡言,不多谈过去。偶尔聚餐,有人调侃:“阎局长,您骂过毛主席还升官,这运气非同一般。”阎又文只是笑,举杯不语。
1962年9月25日凌晨四点,阎又文突发脑溢血,病危通知送到中南海。周恩来批示:妥善治疗,若不治,按离退休副部级标准安葬。当天中午,人已溘然长逝。八宝山革石花岗岩墓碑没有军衔标识,碑文仅写“阎又文同志”。讣告刊出,社会反应平平。也正因如此,他的妻子常年被挡在党组织大门之外,子女政审屡屡搁浅——“历史问题不清楚”成为统一答复。
时间一晃到1993年。公安部春节联谊会上,王玉在角落里与刘光人碰杯,提起阎又文的子女依旧困惑身份。王玉猛然放下酒杯,“该解密了!”第二天,罗青长得知消息,亲自把阎家孩子接到家里。老人翻出发黄的笔记本,第一页写着两行钢笔字:“1939年,明光奉命进入傅作义幕僚体系,终生未暴露。”翻到最后一页,夹着那份1946年《致毛泽东公开信》的原稿。罗青长声音嘶哑:“这才是真正的保密到死。”

1997年,《第二条战线》电视剧热播,编导把阎又文塑造成“反面写手”。舆论哗然。罗青长拄着拐杖坐在电视机前,连看三集,当晚提笔万言,与编辑部商议通宵改稿。文章次日见报——开篇不是控诉,而是一句提醒:“隐蔽战线,有功不言。”局面迅速扭转,社会终于明白,那个当年骂声震天的少将其实用极端方式保全了自己与情报链。
阎家六位子女在同一年陆续递交入党申请,全部获得批准。老大阎立新回到八宝山,为父亲墓碑补刻一句话:“1938年5月加入中国共产党,长期从事党的机要工作。”除了家属,几乎没人注意到这处新字。墓园里静悄悄,一如三十五年前下葬那天。
细细算来,阎又文短短48年的人生横跨抗日、内战与建国初期,公开身份变换三次,真实党籍始终只有“隐蔽”两个字。面对故人评价,有人说他“文胆尖锐”,有人说他“立场飘忽”。而王玉的一句感慨最贴切:“他写下最毒的词句,却守住最深的忠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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